“阿猫”的猫事

周丽华

“阿猫”的猫事
阿猫，女，16岁，高二，未婚（意思是未达到法定结婚年龄）。属于那种“男男腔”十足上下课判若两人的女生。上课时“日照门窗声紫烟，遥看球场挂前川”，脑子里已是一片模糊，心中还想中“外面的世界真精彩”。下课则是生龙活虎，大显其“男男腔”本色。
说阿猫“男男腔”那可不是胡编乱造的，完全是有凭有据的。阿猫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整一个背影看上去活脱脱一个帅小子，曾就有不止一个（其实也就两个）美眉误认为帅哥而误抛“绣球”的光辉阅历，为这艳遇，阿猫乐得三天合不上嘴——头一天嘴角笑抽筋了，一闭嘴就痛。
当然不光光是外表没女人味，连心灵也是男人味的。举几个例子来听听：同寝室的淑女普遍认为和阿猫在一起讨论情调简直是浪费。有一次同寝室的娇娇（绝对淑女化的人物，整天嗲得人家浑身鸡皮疙瘩）捧着一只毛绒绒的小鸡充满怜爱地望着它对阿猫说：“可爱吗？我刚买的小爱爱！”
阿猫深情地望着它，看着它还算健壮的胸肌，脑海里浮现吃一幅“小鸡炖蘑菇”的美妙图案。阿猫舔了一下嘴角，笑眯眯地说：“晚上要请我吗？”
“什么？”娇娇大为不解。
“小鸡炖蘑菇啊！”阿猫认真的回答道，娇娇愣了半天，伤心地白了阿猫一眼，扭着腰走了……两天没理阿猫，事实上那只小鸡没养多久就因绝食吃巧克力而挂了，太浪费资源了。少滋补了一次。另外一次同学聚会，一个长着雀斑脸的女孩谈她痛苦的爱情经经历，这已经是第一千遍了，阿猫都能倒背如流了。听她的故事不如去背《三字经》，于是阿猫坐在那儿想好笑的事情，当然还是一脸沉痛地望着她，那位雀斑脸讲到了她认为最感人至深至痛而实际是最老套至无至聊处，便毫不犹豫地失声痛哭起来，哭声震天，直冲云霄。大家理所当然地纷纷安慰她。这是她一千次哭，也是大家第一千次安慰她，而就在这个感人肺腑的关键时刻，阿猫想到了特别好笑的事情，再忍不住大笑起来，后果当然是可想而知了，雀斑脸哭声一下子就停了，红着两绿豆眼仇恨地盯着阿猫。阿猫敢保证如果只有她和雀斑脸两个人的话，雀斑脸一定会拿把菜刀扑上来的。全场鸦雀无声，“唰”的目光都落在阿猫身上。阿猫尴尬地要命：“嗯……别哭了……过去了的就算了……”一看就知道没诚意。
那雀斑脸又哇的一声，继续可得要死要活，大家又继续不厌其烦地安慰着。阿猫暗暗叫苦，知道今后又多了个没心没肝的代名词。那几天阿猫走路特小心，生怕被雀斑脸暗算一砖头，弄得半死不活怪难受的。
阿猫本想就这么稀哩糊涂地一直当“男男腔”，可经过一件历史性事件的打击后终于痛下决心排除万难做回“娘娘腔”。这还得谢谢小玲子拉阿猫逛内衣店，阿猫窘的半死，躲在墙壁角，小玲子看中一条软得要命的小短裤，竟然要一百多块，阿猫心痛地直算计：一百块钱里脊肉打九折可买七八十串呢，或者可以吃上七八顿麦当劳呢。钱包是放在阿猫滑板裤口袋里的，小玲子还在挑动捡西，小姐到阿猫去付款，笑嘻嘻笑嘻嘻地说：“帮GF买内衣最不合算了，钞票么掏了，却看也看不见。”阿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差点蹶倒，好在阿猫内功深厚，稍作调整便稳站于地，临走小玲子笑眯眯地挽着阿猫，挥着怪漂亮的小袋子，对小姐说：“她穿比我大一号的。”阿猫顺势说“再会”，声音比“黛安芬”小短裤还要软。
回去的路上阿猫闷闷不乐。小玲子拍拍阿猫：“有什么啦，你毕竟是女生，逛胸衣店，天经地义的啊！”这句话一下字惊醒梦中人，阿猫想是啊，不管样子性格多么像男生，即使外面的衣服都是男式的，里面的，该戴的还要戴，形式替换不了本质，虽然自己一天一个梦希望自己是个男生，可女生的事实永远没有办法改变。
阿猫决定从头做起，过程是漫长艰辛的，把“男腔十足”的阿猫拉回女生，好比重新投过一次胎，不仅阿猫够呛，同寝室的几个姐妹也没被折腾地半死不活的。穿惯了宽松庞大的外衣，室友们让阿猫换上上女生特征强一点的衣服，阿猫简直走路都要忘掉怎么走。穿上一件稍微短点的外衣，就抱着墙柱哭爹喊娘地任凭室友怎么拳打脚踢也不出寝室门。紧一点的，杀掉猫头也不套上去。为了让阿猫穿裙子，室友们跟音乐老师好说歹说让拥有“公鸭嗓子”的阿猫参加合唱团。可阿猫既对不起音乐老师又辜负了室友：为了逃避穿裙子，合唱队都排练到要上台了，还是赶紧溜掉，妈呀，阿猫受不了两条腿中间空空荡荡的，感觉就跟没穿差不多了。
都二个月过去了，阿猫没半点改变，倒是折腾死了众人。阿猫一向慈悲为怀为了室友更为了自己的宝贵生命，决定瓦解“淑女计划”，依旧做男男腔，寝室众淑女群而改之，说阿猫就知道你没定力，到死也做不成淑女的。阿猫头发一甩：“什么狗屁淑女，俺阿猫不干了，我才不欣赏什么淑女呢，嗲得让人直打颤。”
“那你欣赏什么？”众室友问，阿猫呵呵笑，就是不出声。
其实有两种女生（长大后为女人）让阿猫羡慕。一种是在关键时刻昏倒在地；另一种是能冲上前抽男生（长大后为男人）一个大嘴巴，然后转身摔门而去。可挺遗憾，没有一种阿猫能做到。
阿猫不具备昏倒在地的起码条件。昏倒者起码应是身材窈窕，腰杆纤细的女生，还要再加上身体赢弱面色苍白等条件，总之是那种古典美女的专利，虽然阿猫不是膀大腰围，但四肢粗壮面色红润，一副力量是充足的架势，非但没人相信阿猫会昏倒，即使真得昏倒，估计也不会有人上前托住，所以还是不倒为好。
女的能在关键时刻昏倒有两大妙处——当然这不是阿猫的亲身经历，而是通过后期观察所得出的结论。过于激动而昏倒，表明白自己的柔弱，惹男的怜爱；受到惊吓而昏倒，既可以证明自己被吓之严重，有可躲避当时的难堪和尴尬。两眼一黑然后倒下，将是非恩怨全抛给不昏倒的明白人，一切醒来再说，多么好。
阿猫搜肠刮肚地回想，其实自己是昏倒过的。那时阿猫大概四五岁，随保姆回她农村老家过年。阿猫的保姆年轻守寡，早已磨练成一个无比坚强的老太太，她泼辣直爽，嬉笑怒骂而从不流泪。有一天阿猫随她和她家人去坟地为亲人扫墓，开始还好端端的，突然间，她把手中装满了酒的瓷碗往地上狠命一砸，紧接着嚎啕大哭，嘹亮的嗓音冲破云霄，众人随只响应，哭声大作。阿猫从没见她如此悲伤过，也想定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加上长途跋涉又累又饿，顿时眼前漆黑一片，倒地而不省人事。醒来时在炕头上，一群人围着阿猫，说上海城里的孩子真实啥也没见过，连这是假哭都不知道。阿猫这唯一的一次昏倒的经历，毫不体面，惨的是以后再没有挽回影响的机会。
第二种抽嘴巴的事阿猫也没有机会干过，想象中应当是很有气势的。伤心愤怒遭冤屈的时候当然有过，怎么就想不起挥起手臂来那么一次呢？在肥皂剧中不止一次地看到女生的玉手挥舞煽男生耳光的场面，虽然怒火冲天，姿态却依然幽雅，不失女子的娇媚之气，惹得男生被打了还不觉得痛，巴巴再来请求她的宽舒，给个机会好好补偿（其实是犯贱啦）。恐怕这也是拥有倾城美貌的美女的专利，阿猫断然没这个福气，不要说抡耳光，终日殷勤地伺候着（伺候打篮球、踢足球）还唯恐有什么闪失，若是敢抡耳光，结局必定是自己死了也不太平，所以至今尚未试过。即使真的有一天阿猫“壮起猫胆把狗打翻”，也应该不会打完之后转身就走，因为阿猫顶讨厌说话不明白就溜这事。
羡慕归羡慕，又不能当饭吃，说真心话，阿猫欣赏懂得自制的女孩儿。自制并非是不动哭不笑，而是能够把握自己的情感，并非任其一泻千里，这就需要理性。虽然阿猫是个感性的人，虽说目前内功还没深厚到理性，但欣赏总还可以吧。
阿猫会吃这是班里出名的，别人家女孩每天买几本时尚杂志，可阿猫每月买的尽是哪儿有啥新鲜小吃的地方小报，每次看完一份都会留下一大缸口水，阿猫说哎做女孩多不容易，青春还没申请专利，年龄已经开始保密。我现在是有身材没钱啊，等到我有钱了，肯定已是水桶腰了，到时要吃啥也不敢吃啊！阿猫为吃喝付出过多次惨重代价的，一次阿猫听说城隍庙新开了家豆腐店，里面的豆腐味道大大地好。虽说上海的冬天是冻得不至于鼻涕留出来就结成冰棍，但也得零下3、4摄氏度啊。阿猫为了吃，早上六点就起床（其实就比平时早了15分钟），踉踉跄跄地冲出寝室直奔豆腐店吃豆腐花，本来算好离迟到前一两分钟冲进教室，这时老班顶多看看手表狠瞅一眼，没抓到什么依据就只好像一只吃不到葡萄的狐狸悻悻开路。可偏偏不幸的事情发生了，阿猫走到一半发觉钱包忘在豆腐店了——结果很凄惨，被忍了阿猫很久的老班猛K了一顿。阿猫辛苦地忍了一上午，中午回到寝室就绷着脸严肃地开始玩自己编的一个小游戏，打一个到处乱跑的老头的脸，那老头长得跟老班特像。阿猫的同学几乎人人拷贝了一份，空闲的时候就经常讨论打了多少分，比谁的分数高。但结果往往是阿猫位居每周打榜冠军，因为阿猫就贪吃的原因经常被老班K。好在阿猫的阿Q精神挺OK的，所以被老班K后顶多指天骂地地猛打老头是不会去寻短见的。
阿猫是那种对前途还吃不准的人，脚踏西瓜皮，滑到哪算哪里，这不，为要和小玲子和几个哥们在一起并肩作战，文理分班时就稀哩糊涂地把自己的终生交给了物理。过了这个暑假，阿猫幼小脆弱的心灵就要面临惨无人道的不负责任的摧残了——高三。阿猫暗想这个暑假不管怎样也要玩出个本钱来，就算玩掉半条命也值。高三再拼半条命考个三流大学的本科，进去玩玩。想到这，阿猫咧着猫嘴笑，拨个电话：“哥们，下午别忘了去徐家汇蹦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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